税收增幅逆为减税提供了较大的空间。没有一定的税收收入作为基础,减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迄今为止,正常时期,各国税制改革都不敢以税收收入下降为前提。即使是以减税闻名的1986年美国税制改革,预设的前提也是税收收入不下降。
保证一定的财政收入,是政府正常运作的前提,为政府进一步改善公共服务提供了资源支持。市场有市场运作规律。政府同样有其运作规律。各个行业也是如此。偏离规律的结果,必然是混乱局面的出现。就像医改一样,如果改革的方案不能充分地尊重医生的劳动,提高他们的收入,那么改革方案取得成功的概率奇低。如果不能保证基本的收入规模,那么政府很可能利用手中的权力,化非政府收入为可资政府利用的资源。1994年之前,“三乱”(乱收费、乱摊派、乱罚款横行,就与政府收入占GDP比重持续下滑有直接的关系。1995年,财政收入占GDP几乎接近10%的谷底,已经严重到政府的正常运转。
自1998年之后,税收收入的持续增长有恢复性增长因素。但是,当税收收入规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需要考虑是否还有必要保持这一增速的问题。2010年,税收收入占GDP的比重达到18.39%。这是否意味着税收是否太多?
曾经有两位经济学家皮科克(A. T. Peacock)和怀斯曼(J. Wiseman)在考察了英国的财政收支情况之后,于1961年提出了一个假说,用以解释政府支出为什么增长。他们假定,政府喜欢多收钱,但老百姓不喜欢多纳税。在风调雨顺的正常时期,政府扩大支出有难度。只有当出事的时候,如战争爆发、自然灾害来临、瘟疫流行时,老百姓才会对某些问题加以重视,才会容忍政府多支出。事后,老百姓往往能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就会允许政府多征税。由此可以看出,不同时期人民对税收的容忍度不同,很难简单地以绝对数来判定税负高低的合理性。只要人民同意,宏观税负再高也可能是合理的。
自1994年税制改革以来,除了成品油税费改革和烟酒消费税政策调整之外,直接增加税收收入增加的因素较少,相反,增值税转型、企业所得税改革等还是大规模的减税措施。在这种背景下,税收增速较快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除了经济增速较快之外,可能的原因有二:一是税制自身的累进性功能。就此而言,除了个人所得税,其他税制的累进性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中国的个人所得税所占比重较低,因此这不是税收增速较快的根本原因。
二是税收征管。同样的税制,不一样的税收征管条件,也会带来不同的税收收入。当税收征管的粗放型特征得到根本性改变的时候,科学化和精细化的税收征管,自然会带来更多的税收收入。税收征收率得到了有效的提高,作为主体税种的增值税更是如此。这很可能是保证税收增速的最重要原因。否则,即使经济增长了,税源有了,也不一定体现为税收收入,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再如九十年代初中期。1998年之后,税收征管模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征税不再只是税务部门一件简单的行政任务,而是演变成依靠专业力量,借助专业手段的一种技术。这保证了税源能够转化为有效的税收收入。当然,征管水平提高是有限度的。征管水平提高对税收收入的贡献是边际递减的。主体税种向征管要收入的空间已经很小。一些小税种,如个人所得税征管还有较大的空间。但征管效率提高有一个成本和收益的比较问题。严征管必然会提高实际税负水平。严征管还需要和减税联系起来,结合税制改革进行。
我们再深入来看2010年的税收增长结构。2010年,在税收收入中占据最为重要地位的增值税(国内部分)和企业所得税,增幅均远小于税收总体增幅。前者增长14.1%,后者增长11.3%。企业所得税属于按季预缴、按年汇算清缴的税种,2010年的实际情况要等到2011年第一季度末才能得到真正的反映。但从总体上看,这两个最重要的税种,增速已经较为平缓。如果再考虑到经济增长和物价上涨因素,国内增值税也只是勉强保持了与GDP的同步增长的水平,企业所得税增速还相对落后。由此可见,2010年税收增速总体上可算是平稳的。
2010年,进口环节税收增长非常抢眼,为税收保持较快速度作出了较大的贡献。进口货物增值税、消费税增速(35.7%)和关税增速(36.6%)都远超税收总收入的增速。增幅高与2009年一般贸易进口基数较低(下降6.7%)直接相关,但也与进口规模扩大的趋势有关。随着未来外贸发展方式的转变,很可能会进一步带动进口规模的扩大。如果税制不变,那么进口税收还有进一步增加的空间。
消费税的增长既有经济复苏的原因,也有工业化和城市化加速的的原因。2010年,随着经济的复苏,消费持续扩大,直接推动了消费税的增加。工业化和城市化时代,汽车消费扩大的一幕继续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演,与汽车相关的国内消费税(27.5%)和车辆购置税保持了较快的增速(惊人的54%)。由于一些城市采取了限行限购措施,2011年全国汽车消费能否维持高速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观察。
作为地方主体税种的营业税增速(23.8%)与税收总体增速大致相同,营业税规模继续扩大。这也也说明“十二五”时期如要进行增值税扩围改革,难度不小。
2010年个人所得税4837亿元,比上年增长22.5%。其背后,既有居民收入增加的原因,也有征管加强的因素。结合未来税制改革趋势,个人所得税一定是未来中国最重要的税种之一。个人所得税占税收总收入的比重仅为 6.61%,正是减税和规范的好时机。
来源:《理财一周报》 时间:2010年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