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是我国消费结构从实物型主导向服务型主导加速转型的关键窗口期,服务消费已成为驱动居民消费升级、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但供需适配性不足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成为制约服务消费潜力释放的关键瓶颈。文章基于服务消费产消同步性、高收入弹性、非标性与异质性的核心特征,深入剖析了我国服务消费领域存在的刚性需求缺口与弹性供给过剩并存、标准失衡与分层供给缺位交织、区域与时段供给错配显著等供需错配问题。服务消费供需适配的核心在于破解结构性失衡,应围绕补短板、提质量和优结构三大核心维度,构建系统化、精准化的适配路径:通过强化政府主导与多元主体协同,补齐民生领域服务供给短板,推动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依托场景创新与价值共创双轮驱动,植入情绪价值,推动服务品质向体验化和高阶化升级;遵循需求牵引逻辑,通过供需对接优化、区域布局升级和数字化赋能,实现服务供给效能提升。
服务消费;供需错配;供需适配;补短板;提质量;优结构
从经济发展阶段和消费升级的一般规律来看,当人均GDP接近1.5万美元时,消费结构将加快从商品消费主导向服务消费主导转变。相较于商品消费,服务消费凭借消费频次高、乘数效应显著、增长韧性强且可持续等独特优势,已逐步成为驱动居民消费升级的核心方向,同时成为支撑我国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重要引擎。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要“适应消费结构变化,扩大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释放文旅、赛事、餐饮、康养等服务消费潜力”,这为我国服务消费的提质扩容提供了根本遵循与战略指引。
统筹好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关系,是党中央基于我国经济工作实践总结出来的规律性认识之一。伴随着服务消费规模的持续扩张与消费需求的不断升级,供需适配性不足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逐渐成为制约服务消费潜力充分释放和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瓶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多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进一步促进消费的实施方案》明确指出,当前我国消费领域存在部分服务领域供给过剩与民生领域供给短缺并存的突出问题,该问题已成为亟待破解的重要课题。“十五五”规划纲要将“释放服务消费潜力”列为重点任务,凸显了破解这一矛盾的重要性与紧迫性。面向“十五五”时期,如何有效破解服务消费领域的结构性失衡问题,强化服务供给与消费需求的精准对接,提升服务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能,构建供给与消费良性互动、协同发展的长效机制,成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进程中需要高度重视并加快推进的重要理论与实践课题。
服务消费不仅涵盖居民生活、文化、教育、医疗和养老等多层次、多元化需求,也是现代消费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具有的无形性、异质性、不可分性和易逝性等鲜明特征决定了其发展对服务质量、体验环境与制度保障的高度依赖。服务消费潜力的充分释放依赖于供需匹配机制的有效运行,这一机制不仅关乎供给总量与需求总量的动态平衡,更涉及供给与需求在结构、质量、品类和时空上的精准协调。已有研究表明,为应对服务消费供需匹配中的结构性矛盾,需要完善供给侧的制度安排、政策措施和市场机制,这是提升匹配效率的关键,也是实现服务供需适配的制度基础。同时,创新服务模式、完善市场机制以及优化资源配置能够有效拓宽服务供给渠道、提升供给灵活性,是促进供需精准匹配的重要途径。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在应对人口结构差异、需求分层及服务体验升级等问题时,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广泛应用能够有效打破时空壁垒、降低信息不对称,提高供给效率和匹配精准度,从而更好地提供个性化、品质化的服务供给。因此,提高服务消费供需适配性是充分释放内需潜力、推动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着力点。基于此,本文从服务消费特征出发,针对当前我国服务消费供需中的结构性矛盾提出促进服务消费供需适配的路径及对策,为推动我国服务消费提质扩容、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借鉴。
一、从服务消费特征把握消费供需适配性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消费结构从“实物型主导”向“服务型主导”加速转型的关键窗口期。这一时期,居民消费需求已逐步摆脱生存型消费的局限向发展型和享受型消费升级,对高品质、个性化和体验式服务的需求呈现出爆发式增长,因此,消费供需适配水平成为衡量消费市场成熟度和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指标之一。要精准破解服务消费供需失衡问题、厘清供需适配的内在逻辑,首要前提是明确服务消费区别于实物消费的核心经济学特征,并把握其独特的供需传导机制。与实物消费相比,服务消费所具有的产消同步性、高收入弹性、非标性与异质性决定了其供需匹配的复杂性和难度显著提高,这也是研究服务消费供需适配的出发点与关键点。
第一,从产消同步性(又称“不可储存性”“即时性”)来看,服务产品的生产与消费过程具有不可分割性,必须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内同步发生,不存在独立于消费过程的生产环节,也无法像实物产品那样进行储存、运输和二次交易。这一特征决定了服务消费的供需匹配对时间与空间的协同性要求极高。也就是说,任何时间维度的错配(如节假日文旅服务高峰期的供给拥堵、工作日服务供给的闲置过剩)或空间维度的错配(如优质医疗、教育服务向大城市集聚,县域和农村地区供给短缺)都会导致服务资源浪费及供给与需求无法匹配。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特征影响下,“闲暇时间”已成为制约服务消费需求释放的关键约束条件,其对服务消费的影响程度不亚于居民收入水平。即便居民收入达到相应的消费能力,若缺乏可自由支配的闲暇时间,高品质服务消费需求也难以转化为实际消费行为。
第二,从高收入弹性特征来看,根据经济学弹性理论,服务消费(尤其是医疗健康、文化旅游、高端教育和养老护理等发展型、享受型服务)的收入弹性系数普遍大于1,属于“奢侈品型消费”范畴。这意味着居民收入水平的变动与服务消费需求的变动呈正向关联,且服务消费需求的变动幅度显著高于收入变动幅度:当居民收入稳定增长、收入预期向好时,服务消费的增速会明显快于收入增速,成为消费增长的核心动力;在经济波动、收入预期承压时,服务消费的收缩幅度也会大于实物消费,呈现出较强的周期性波动特征。这也进一步增加了服务消费供需适配的不确定性。
第三,从非标性和异质性特征来看,服务产品的生产高度依赖人力资本(如服务提供者的专业技能、服务态度和个性化能力),其质量水平难以像工业实物产品那样通过标准化生产流程实现统一复制。不同服务提供者、同一服务提供者在不同场景下提供的服务都可能存在显著差异,即服务消费具有较强的质量非标性和异质性,这种特征导致服务供给端的扩产面临“质量稀释”风险:当服务供给规模扩大时,若无法同步提升人力资本质量和服务标准化水平,则极易出现服务质量下降、个性化不足等问题,进而限制服务供给规模效应的发挥,也使得服务消费供需之间的质量匹配难度进一步提升。
除此之外,随着消费结构的转型,服务消费的供需匹配范式也在发生根本性转移,这也是理解服务消费供需适配性的重要维度之一。在传统实物消费主导的模式下,服务消费多为实物消费的附属品,呈现出“实物带动服务”的传导逻辑。例如,居民在购买家电、汽车等实物产品时附带获得了安装、维修和售后等服务,其核心功能是保障实物产品的正常使用,服务本身并非消费的核心目标。但是,在服务消费主导的新模式下,“体验价值”成为消费的核心诉求,实物产品则转变为服务体验的载体,呈现出“服务带动实物”的传导逻辑。例如,露营服务的兴起带动了露营装备的销售,IP主题服务的升级带动了潮玩、周边产品的零售,健身服务的普及带动了健身器材的消费,等等。在这种新型匹配范式下,供给端的核心竞争力不再局限于服务本身的质量,更取决于“体验塑造能力”与“服务可复制性”的平衡:既要通过个性化、场景化设计满足居民多样化的体验需求,又要通过标准化和规模化运营降低供给成本、扩大供给范围,进而实现供需适配的可持续性。
二、我国服务消费所面临的供需错配问题
相关研究发现,部分国家和地区的社会政策未能对真实社会需求形成有效回应,最终引发社会服务供需脱节困境,并据此构建了涵盖可及性、相关性、相适性与质量四个维度的(Access-Relevance-Fit-Quality,ARFQ)分析框架。本文借鉴该框架的核心逻辑,从结构、质量和时空等维度对我国服务消费领域的供需错配问题展开系统性剖析。伴随着人口结构转型、城镇化进程加快以及居民生活水平的持续提升,我国服务消费已呈现出多层次、多样化的发展特征,而以总量扩张为核心的传统供给模式在适配新需求、新变化方面存在着明显局限,具体表现为部分服务领域供给缺口突出、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和服务资源配置失衡等,而这也构成了制约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结构性矛盾。
(一)结构性错配:刚性需求缺口与弹性供给过剩并存
我国服务消费领域的主要矛盾已经不再表现为单纯的供给总量不足,而是呈现出以供需结构性错配为主导的阶段性特征:一端表现为养老、托育和基础医疗等民生刚性服务供给能力与需求规模长期不匹配,另一端则表现为部分弹性服务领域同质化扩张、低水平竞争加剧,在高端服务领域又出现需求外溢与消费外流并存现象,由此反映出服务供给体系在层级结构与资源配置上的系统性偏差。
在刚性需求领域,养老、托育和基础医疗等服务供给短板依然明显,并呈现出供给总量不足与结构失衡叠加特征。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中医疗保健支出占比仅为8.7%。这一比例与居民健康需求的持续增长形成反差,反映出医疗服务供给增速未能匹配需求扩张速度,从而导致相关领域的服务缺口不断扩大。以养老服务为例,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已达3.2亿人,而民政服务床位为794万张,其中养老服务床位仅768万张。托育服务供给同样偏紧,2025年,我国提出要实现每千人口拥有3岁以下婴幼儿托位数4.5个,新增普惠托位约66万个,但部分城市婴幼儿“入托难”问题仍较突出。基础医疗领域虽在覆盖面上实现了明显改善,但优质医疗资源仍高度集中于大城市,农村地区在上门医疗、慢病管理等方面的服务可及性仍然较低。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在部分弹性服务领域供给侧呈现出过度竞争与同质化扩张并存的局面,结构性过剩问题日益突出,这在旅游、教育培训和部分文娱服务领域表现尤为明显。据文化和旅游部统计,2025年国内居民出游人次达到65.22亿,出游花费6.30万亿元,旅游市场规模已恢复甚至超过疫情前水平。但同时,一些旅游目的地在产品设计、商业业态和空间布局上存在着明显的同质化现象。在教育培训领域,随着K12课外培训降温,部分机构转向职业技能培训和素质教育等细分市场,行业主体数量仍然较多、规模普遍较小,导致市场集中度低、竞争加剧。在文娱行业,传统的影视和线下演出供给数量持续增加,但高票房作品占比有限,票房收益高度集中于少数头部影片,大量中小成本影片因内容同质化难以形成有效的市场牵引。
(二)质量适配不足:标准失衡与分层供给缺位并存
虽然服务消费的覆盖范围已经实现大幅拓展,但公共服务领域的标准体系失衡、市场化服务领域的分层供给缺位,以及由此导致的不同群体需求的承接不均衡问题相互交织,成为制约服务消费有效升级、阻碍服务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瓶颈。
在公共服务领域,标准体系不统一、区域发展不均衡问题突出,成为影响公共服务质量适配性的核心症结。尽管教育、医疗和养老等核心公共服务领域均等化推进取得显著成效,但结构性差距尚未根本扭转,而且这种差距直接体现在服务标准与服务能力的区域分化上。
从具体数据看,我国义务教育阶段的教师资源配置仍存在一定压力。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小学阶段的生师比为16.06∶1,初中阶段为12.98∶1。相比之下,基层地区受人口流出、师资供给不足等因素制约,师生配比压力更为突出,而师资配置的区域差异直接制约了教学质量提升与个性化教育供给。在医疗服务领域,优质资源的层级分化特征同样显著。2025年,全国医疗卫生机构床位近八成集中于医院体系,基层医疗机构床位占比不足五分之一,且卫生技术人员亦呈现向高等级医院集中的分布格局。优质医疗资源在不同层级机构间的非均衡配置,进一步拉大了城乡医疗服务能力与服务可及性的差距。与此同时,服务质量监管机制不完善、约束力度不足等问题加剧了标准失衡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相关调查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服务消费投诉总量达716.6万件,投诉焦点主要集中在售后服务流程不规范、服务标准不透明、服务质量不稳定等方面。公共服务领域标准不统一与监管约束不到位的双重问题导致公共服务在可及性持续提升的同时,未能实现质量稳定性的同步提升,难以充分满足居民对公共服务的品质化需求。市场化服务领域则形成了“低端同质化、高端不可及、中端供给缺”的供给格局,进一步加剧了供需错配矛盾。在低端服务市场,供给同质化严重、质量参差不齐等问题尤为突出,部分服务主体依靠低价竞争抢占市场,忽视服务质量提升。以家政服务市场为例,行业主体仍以零散从业者为主,缺乏统一的服务培训体系与标准化规范,导致服务质量离散度较高。行业调研数据显示,41.8%的消费者认为家政公司缺乏管理,37.6%的消费者反映服务质量缺乏标准化,凸显出行业服务供给不均衡这一突出问题。经济型酒店领域同样面临显著的同质化竞争困境,客房产品和配套服务普遍缺乏差异性与创新设计,而行业约77.8%的市场份额集中于经济型赛道,进一步印证了行业竞争白热化与服务同质化并存的格局。同时,高端服务市场存在着供给成本偏高、结构错配等问题,中端服务市场则面临着品质化供给不足短板,供需匹配度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三)时空适配失衡:区域与时段供给错配显著
当前,我国服务消费供给体系在空间维度上呈现出显著的不均衡集聚特征,在时间维度上则表现为供需时段的错位脱节,城乡之间、区域之间和不同时段之间的服务资源配置与居民多样化、差异化的消费需求难以形成有效对接,时空适配失衡成为制约服务消费提质扩容的重要瓶颈。
从空间维度看,服务资源配置呈现出“大城市高度集聚、中小城市供给薄弱、农村地区严重短缺”的梯度失衡格局,这种不均衡分布直接导致不同区域居民享受的服务资源差距悬殊,难以实现服务消费的均等化。从消费支出水平看,2025年我国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35 869元,显著高于农村居民的20 259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仅为城镇居民的56.5%左右。在城乡收入与消费能力明显分化的背景下,城乡居民在教育、医疗和文化旅游等服务性消费领域的需求层次与实际支付能力呈现出结构性差异,进一步强化了城乡服务供给与消费需求之间的错配和失衡。其中,医疗服务领域的空间错配问题较为典型,优质医疗资源高度集中于经济发达地区和中心城市,中小城市及县域层面医疗资源供给明显薄弱,直接导致区域间医疗服务可及性与服务质量差距显著。从时间维度看,服务供给与居民消费需求的时段错配现象同样突出,呈现出“旺季拥挤、淡季闲置”的两极分化特征,不仅降低了服务资源的利用效率,也严重影响了居民的服务消费体验。在节假日及季节性消费高峰,服务供给难以承载激增的消费需求,出现了明显的“挤兑效应”。以2025年国庆中秋假期为例,全国出入境人次达1634.3万。短期的需求爆发导致旅游景区、出入境口岸等相关服务场景接待压力剧增,服务质量随之下降,部分景区出现排队时间过长、配套服务不足等问题,严重影响消费者体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淡季时段服务资源大量闲置,景区配套服务设施、人力等资源未能得到有效利用。
三、促进服务消费供需适配的路径分析
当前,我国服务消费正处于从量的扩张向质的升级转型的关键期,供需适配的核心在于解决结构性失衡,即破解“供给有缺位”与“需求未满足”的矛盾。为此,要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导,围绕补短板、提质量和优结构三个核心维度,探索系统化与精准化的适配路径,有效地提升服务供给的精准匹配能力,为满足各类群体、各区域的多样化服务需求提供坚实保障,推动服务消费实现量的合理增长和质的稳步提升。
(一)补短板:聚焦紧缺领域,破解供给失衡难题
补短板是破解服务消费供需错配的前提,旨在解决服务供给的“硬缺口”,重点聚焦公共服务均等化与特定群体需求精准化,破解供给侧“缺位”“不均”等突出难题,夯实民生底座。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着力补齐民生短板,破解民生难题,兜牢民生底线,办好就业、教育、社保、医疗、养老、托幼、住房等民生实事,提高公共服务可及性和均等化水平。”这一重要论述深刻地契合了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理论的核心内涵,为公共服务补短板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核心是“以人为本”,应当紧紧围绕“人”的需求做文章、下功夫,准确把握人的基本公共服务需求,重点关注人民群众当下最需要的短板弱项领域。如前所述,当前我国公共服务领域的短板集中体现为供给能力不足与品质一致性欠缺的结构性矛盾,这既违背了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内在要求,也制约了服务消费潜力的释放。
从公共服务理论与社会治理视角看,破解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不足难题,不能单纯依赖政府这一单一供给主体,而需构建政府主导、多元参与和协同发力的供给体系,建立长期、稳定且可预期的投入与供给机制。一方面,要强化政府的主导责任与财政保障,这是补短板的核心支撑。中央财政应加大对短板领域的倾斜力度,通过专项建设计划、政策性项目等方式,完善教育、医疗和养老等领域的服务设施布局,推动优质公共服务向基层、农村和薄弱地区下沉;地方政府则可结合区域实际,通过项目招商、财政奖励和税费减免等政策,推动服务产业升级,完善服务消费下沉的基础设施保障,夯实补短板的硬件基础。另一方面,要引导社会资本有序参与,创新多元化供给模式,这是弥补政府供给不足、提升供给效率的重要路径。鼓励社会组织、社区等多元主体协同参与,积极发展公建民营、民办公助和社区合作社等混合供给模式,打破政府单一供给的局限,构建全方位、多层次和多元化的补短板体系,实现公共服务供给的提质增效。同时,完善公共服务领域中央与地方共同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的划分机制,通过财政转移支付优化资源配置,保障基层公共服务供给的可持续性。
服务标准规范化是实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重要保障,也是破解服务品质一致性问题的关键抓手,更是衔接供给能力提升与需求满足的重要纽带。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本质是适度均等,这就要求服务标准的设定必须把握合理的度:既不能过低,否则无法满足公民的基本生存与发展需求,违背均等化的初衷;也不能过高,否则会过度加重财政负担,陷入“福利陷阱”,不利于公共服务的可持续供给。结合服务消费的发展规律,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服务消费的增长速度将快于商品消费,居民对服务品质的要求也不断提高,这就对服务标准的规范化提出了更高要求。针对家政、护理和养老等依赖个人技能的服务行业,其服务品质波动大的主要原因就在于缺乏统一的标准与认证体系。因此,需加快推动服务标准的规范化建设,建立统一的职业资格认证体系、服务流程标准与质量评价标准,明确服务内容、服务等级和收费标准等要素,通过标准化引领服务品质提升,降低消费者选择成本,增强消费者对服务消费的信任度与购买意愿。
服务消费补短板的核心在于“精准”,精准对接特定群体的特殊需求是避免“一刀切”供给模式、实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关键环节,这与“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和实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中的“群体均等”要求高度一致。当前,高龄老年人、新市民和残疾人等群体的服务需求体现出鲜明的特殊性,其服务短板也更为突出,若缺乏精准供给,极易加剧服务消费的供需错配,甚至影响社会公平正义。其中,高龄老年人的服务需求已从基础生活照料向情感陪伴、专业护理和康复照料等多元化方向转变,而当前的短板是服务供给的专业化不足与场景化缺失。基于此,应推广“机构养老+社区养老+居家养老”融合模式,完善老年服务设施配套,推动养老服务向社区下沉、向居家延伸。同时,加强养老护理人员的专业培训,提升护理服务的专业化水平,实现“老有颐养”目标。新市民作为新型城镇化进程中的重要群体,其核心服务需求集中在住房租赁、子女教育和医疗保障等领域,但受户籍壁垒制约,多数新市民难以平等享受城镇基本公共服务,由此造成“人户分离”的服务供给缺口。这一现象不仅违背了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要求,也制约了新市民服务消费潜力的释放。因此,破解新市民服务短板关键在于打破户籍壁垒,推动基本公共服务与户籍脱钩,通过财政转移支付支持人口净流入地区完善公共服务设施,重点完善随迁子女入学、异地医保结算等配套政策,让新市民逐步实现“扎根城市、享受服务”,切实增强其归属感与幸福感。残疾人等特殊群体的服务需求主要集中在无障碍设施、康复训练和就业帮扶等方面,当前的短板主要是硬件设施不完善与专项服务供给不足。按照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中的“弱有所扶”要求,应强化政府兜底责任,优化无障碍服务设施布局,推动公共服务场所、社区和住宅等区域的无障碍改造。同时,完善康复训练、就业帮扶和生活照料等专项服务体系,加大财政投入与政策支持力度,保障残疾人等特殊群体的基本服务权益。
(二)提质量:强化价值共创,推动服务品质升级
提质量是实现服务消费供需精准适配的核心支撑,其核心目标在于破解服务供给“软实力”不足的痛点,通过场景创新与价值共创双轮驱动,推动服务消费从基础功能满足向体验感提升与情绪性共鸣的高阶形态转型,为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筑牢根基。
创新是提振服务消费增长与推动服务品质升级的关键引擎。对于服务消费领域而言,创新的核心内涵在于培育新型服务业态与重塑服务内容体系,通过提供区别于传统模式的服务体验,满足消费者不断升级的消费需求。随着居民收入水平提升与消费观念转变,居民消费需求已从基础的功能型满足逐步向更高层次的沉浸式、个性化体验跃迁,打破传统服务的时空限制、突破形式壁垒成为服务行业转型发展的重要任务。在消费偏好转型与数字技术赋能的共同驱动下,服务供给端正经历着深刻的范式变革,逐步从单纯的“交易场所”向“生活方式中心”转型,场景创新成为连接供给与需求的关键纽带。
需要明确的是,场景创新并非单纯的物理空间改造,而是服务内容、服务流程与空间载体的全方位重塑,其核心目标在于通过沉浸式、互动性的场景设计,延长消费者停留时长、提升客流黏性与复购率,在存量竞争格局下挖掘服务消费新的增长红利。从实践来看,场景创新已在多个服务领域落地见效。在文旅消费领域,跨界融合与边界拓展成为行业发展新趋势,“文旅+IP+互动体验”的融合模式逐步成为行业常态,打破了传统文旅观光式消费的局限,实现了从打卡式消费向沉浸式体验的转型;在生活服务领域,零售企业主动打破传统经营边界,积极探索场景化创新路径,如锅圈通过布局“露营店”模式将火锅烧烤、食材销售与公园露营场景深度绑定,以“实物产品+场景服务”的融合模式精准满足消费者在不同时空场景下的即时性、体验性消费需求。值得注意的是,当前服务消费的品质升级不仅体现在体验感的提升上,更体现在情绪共鸣与价值实现的双重满足上,并且呈现出鲜明的代际分化特征。以Z世代为核心的新兴消费群体已成为情绪消费的主力军,其消费决策不再局限于产品或服务的功能属性,而是高度依赖情感满足与社交价值的实现。这一群体注重消费场景的“可传播性”与圈层文化的契合度,愿意为独特的体验感与情感价值支付溢价。这种消费偏好的转变也推动了情绪类服务消费的高速增长,形成服务品质升级的重要方向。
推动服务品质升级、实现价值共创,需要供给端摒弃传统粗放式供给模式,立足客群细分与数字化赋能,构建精细化与差异化的服务体系。具体可从两个维度发力:一是强化“消费者代理人”角色定位。零售和服务企业需跳出传统“卖产品、供服务”的思维定式,转型为消费者需求的“代理人”。例如,胖东来、山姆会员店通过极致的选品能力、完善的服务保障体系为消费者建立消费心理安全感,将单纯的实物消费延伸为全流程的优质服务体验,实现供给与需求的价值共鸣。二是深化场景化创新与情绪价值植入。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化手段,精准捕捉消费者的情绪变化与需求痛点,在餐饮、文旅和零售等领域通过场景创新提升服务颗粒度,逐步实现服务供给从功能导向向价值共创转型,推动服务质量实现有效提升。
(三)优结构:推动精准适配,实现供给效能提升
优结构是实现服务消费供需适配的关键路径,本质上是遵循“需求牵引、供给响应、资源协同”的逻辑,通过供需对接优化、区域布局升级和数字化赋能等系统性变革使服务供给更贴合需求,最终实现资源优化配置与供给效能提升的双重目标。
促进供需结构精准对接是优结构的核心抓手。市场作为配置资源的基本手段,其良性运行依赖于供给与需求的动态平衡,当供给与需求出现偏差时就会出现资源闲置和需求未被满足的双重浪费。为此,在优化服务供给结构过程中,需要聚焦人口结构和消费结构的变化趋势,重塑服务资源的投向逻辑和配置方式,将有限的政策资源和市场资源优先投向需求旺盛与供给不足的领域,避免在同质化程度高和利用效率偏低的领域重复铺摊子、盲目扩规模。特别是当前我国服务消费需求已形成“基础型刚需支撑、改善型潜力释放”的二元结构,这就要求供给侧必须从总量扩张转向结构适配,聚焦基础型和改善型的关键领域精准发力,实现供给与需求的同频共振。从基础型服务消费来看,餐饮、交通和家政等生活服务消费领域具备高频次与强乘数效应的特征,是扩大内需的基本盘,也是供需错配的重点领域。标准化与数字化发展是提升基础型服务供给效率的关键手段,通过建立统一的服务标准、引入数字化技术改造服务流程来有效地降低服务成本、提升服务品质,破解基础领域的供需错配。从改善型服务消费来看,其需求侧的升级速度远快于供给侧的创新速度,导致“有需求无优质供给”的矛盾突出。改善型服务消费的核心需求是品质提升与情感满足,这就要求供给侧通过健全激励机制、强化品牌培育,推动高附加值服务的品质升级,实现潜力领域的增量释放。同时,改善型服务消费的时间弹性较高,其消费存在“旺季拥挤、淡季闲置”的时间错配问题,这就要求必须通过制度创新,优化时间供给。例如,推行春秋假制度、落实带薪错峰休假,能够重构居民闲暇时间分布,分流集中客流,实现旅游、餐饮等服务资源的均衡利用,从而实现供需在时间维度上的精准适配,提升资源配置效能。
区域布局优化是优结构的重要支撑。不同区域的资源禀赋、经济能级和消费潜力存在差异,资源配置必须立足于区域差异,实施差异化策略,才能实现整体效能的提升。当前,我国服务消费的区域布局存在着明显的“核心城市供给集中、下沉市场供给不足”的失衡现象,核心城市与下沉市场之间的供给差距不仅加剧了区域间的供需错配,也制约了服务消费整体潜力的释放。可以说,构建“核心城市引领+下沉市场分层”的服务供给布局,是破解区域服务消费供需错配的关键路径。以上海、北京为代表的中心城市人口密集、经济发达、消费潜力巨大,具备成为国际消费中心的基础条件,因此,根据培育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相关要求,这些城市应重点强化国际或区域性消费中心功能,聚焦高端化、个性化和国际化服务供给,而对于广阔的以三、四线城市为代表的下沉市场应依据人口与经济发展水平等指标实施差异化策略。例如,针对人口密度较大的核心下沉区域,聚焦供给扩容、品质提升;针对人口稀少的边远地区,聚焦服务供给保障与完善。这种分层施策能够避免资源过度集中于核心城市,让资源向需求未被满足的下沉市场倾斜,实现区域间资源的优化配置。
数字化赋能是优结构的动力引擎。数字技术能够打破时空限制、重塑服务生产方式、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的广泛应用有效地破解了传统服务业“小散乱”的瓶颈和供给响应滞后问题,推动服务供给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适配。从消费体验角度看,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能够重塑“人货场”关系,根据用户偏好精准推送服务、定制服务方案,在零售、文旅等领域催生出沉浸式体验、定制化服务等新业态,引领服务消费向智能化、个性化方向转型。这种技术驱动的生态重塑本质上是通过提升供需匹配效率,减少资源浪费,实现供给效能的提升。
本文原载于《延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