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让你感觉轻，这是一种幻觉。
轻的，让你感觉重，这同样是一种幻觉。
税收，即使很重，但如果不是直接从你的口袋里拿钱，那么你的感觉也是很轻的，甚至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税收，即使很轻，但如果是从你的口袋里直接拿钱，那么你的感觉也会很重，而实际上总税负并没多少或增加多少。
税收，就这样地有了一种“财政幻觉”。
税收的轻重在很多时候都是一种感觉。
车船税是一种没提供多少税收收入，但容易让人感觉很重的税种。2009年为186.51亿元，仅占当年税收收入的0.31%。但是，车船税法草案征求意见时展示给公众的是一份多数“有车一族”负担要增加的方案。遭人嫌很自然。争议多多也不奇怪。吊诡的是，车船税到底是财产税，还是环境税都没说清楚，更让人摸不着脑袋。那份草案分明显示车船税是环境税，但有关解释不支持这种看法。车船税是纳税人直接负担的，因而是一种对税收负担不容易产生税负轻幻觉的税种。
消费税实际上很重。但如果不和外面的世界做比较，纳税人重税负的感觉可能不会很明显。许多商品的价格中已包含了消费税。价高往往是因为税高。中国大陆地区众多奢侈品价格高昂，消费税功不可没。有机会出去走走的公民，采购点低价的商品，却可能在入境时遭遇海关的围追堵截。补税让人总是让人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直接支付税款，真真切切感受到税收负担，轻税负的“财政幻觉”也就没了。
再来看把燃油税吸收进去的消费税。想当年，燃油税改革之际，公众似乎没太多反应。原因之一就是，我们买油的时候，支付的从来都是价税合一的价格。当时油价低，将税收偷偷地藏在里面了。而一旦国际油价稍涨，我们真正要支付的油价就会猛然上升。此时，我们更多的是纳闷。国际油价与当年的最高位相比，距离遥远，但现实中我们用油的价格已是历史最高了。此时，我们才清楚，这很大程度上是燃油税作祟。油价低时乘机加税，貌似改革的好时机，但是，从此之后，再想利用这样的机会，公众的警惕性就会提高。一时可以，一世难矣。接下来燃油税要再次提高，难度可就大了。哪怕是以时下流行的节能减排加以回应，纳税人也不一定买账。
环境税的开征同样是以节能减排为理由的。这种增税改革是让纳税人对高品质环境充满了期待的。但是，如果开征了环保税，环境品质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提高，那么纳税人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至少，到那时，一种将环保税视为环境改善“救星”的幻想就会破灭。环保税开征之后，环境改善的“财政幻觉”也会随之消失。也许，人们可以在污染环境的治理上上发挥一定的作用，但对于气候变化中人类的作用，在科学上都无定论。至少，中国科学院前副院长、著名气象专家竺可桢先生早就指出，中国历史上隋唐是气温较高的时期。那时，现代工业还不知道在哪里。
房产税又是一个会产生“财政幻觉”的税种。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对个人住房开征房产税之后，由于税收的资本化，房产的价格会下降。这实际上是一种“财政幻觉”。这种“下降”最多是一种“朝三暮四”式的下降。这种“下降”是和未来每年税负增加联系在一起的。如果算上资金的时间价值，拥有房子的人所付出的并没有真正的下降。更可能的结果是按揭买房的人每年除了按期偿还贷款之外，很可能还要承担类似按揭贷款的第二种负担——房产税负担。
增值税的“财政幻觉”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在零售环节，采取价税合一的标价方式，使得税收负担被暂时掩盖起来。人们也就不会强烈地意识到税收的负担。有经济学家做过实验，如果价税分列标示，那么人们很可能会因为税收太高而放弃消费。看来，价税合一，还有促进国内消费，进而扩大内需的功效。但是，其弊处也是非常明显的。这相当于政府放过了一次普及税收知识，增强纳税意识的好机会。
个人所得税是个人直接负担的税种。纳税人往往能够比较明显地感受到税收负担。特别是，如果要求个人自行申报，那么税负较重的感觉就会远远超过代扣代缴。要自行纳税申报的年收入在12万元以上的个人就会更明显地感受到个人所得税的负担。
“财政幻觉”的客观存在，决定了政府在课税、在进行税制改革时，不能等闲视之。特别是，和人民群众关系非常密切的税种的改革，哪怕所取得的收入很少，也要做周全考虑。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政府要取得民心，减税可更多地从与个人关系比较密切的税种做起，如个人所得税、车船税等；增税也不宜先从纳税人感受明显的税种做起，如房产税等。此外，为了减少纳税负担较重的感觉，政府支出应更多地用于民生，让人民受益，以另一种“财政幻觉”替代掉痛苦的纳税感觉。
来源：《理财一周报》A13版 时间：2010年12月17日